狼之歌 - 卑鄙的外乡人 (levihan12250905) - Shingeki no Kyoj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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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命运
一
从利威尔离开泰莫利亚的首都维吉玛算起,已经过了一个月。他骑着马,途径了玛丽波、布伦纳、马耶那等城市,到达了阿梅利亚。他并非完全按着地图走,而是随着小路进入一些村落,看看告示板上是否有猎杀怪物的委托可接,要是没有,他调转马头就走。
在杀了一对狮鹫、一只吸血妖鸟、一只怨灵之后,利威尔在泰莫利亚南部小有名气,委托源源不断找上他,而且轻松又简单。比如帮心碎的妻子找到鬼混的丈夫,帮守卫抓住惯犯小偷,甚至找妇人走丢的猫……利威尔本不想接这些活儿,但看在钱的份上,他忍了。他计划在阿梅利亚休整一下。理个发,卖件新皮甲,再买一张索登的地图。
过了索登,就算是南方地界了。
索登是泰莫利亚的附属国,位于亚鲁加河两岸,斜夹在马哈坎山脉与阿梅尔山脉之间,南接陶森特,是陆路通向南方的必经之路。若要走水路,则需向西到辛特拉乘船——利威尔不喜欢辛特拉,他还记得十年前在码头望着肯尼上的那艘船,直到它消失成一个小点。
另一个选择陆路的原因,是想去看看韩吉出生的地方——陶森特的省会、美酒之乡——鲍克兰。在陶森特沦为尼弗迦德的附属国之前,这里曾是王国的首都。城里的宫殿最初由当地的精灵建造,后来由居住在此的人类修改扩建,成了现在的鲍克兰城。这是人类与非人种族相处最和谐的地区,居住着大量能工巧匠,且相当一部分是非人类,比如精灵擅长锻造武器,矮人擅长铸造盔甲。鲍克兰有着最大的市场,吸引着来自各地的商人,大家说,在鲍克兰市场找不到的东西,跑遍全世界也找不到。
利威尔本计划攒够了钱,到鲍克兰找大师工匠置办一身时兴的行头再去找韩吉,但现在这身衣服被妖鸟抓得稀烂,只能先在阿梅利亚买件凑合的。
他起了早,买到了地图也理了发,就是看中的皮甲没有合身的码,都太大了。皮匠说一天时间就能改好,利威尔决定多呆一天。他拐进一家不起眼却很热闹的酒馆,要了两杯啤酒和一份烤羊排。
“您的酒。”上菜的是一个年轻的妇人,黑发松散地扎着,从左肩垂至胸前。她穿着深红色的亚麻长裙,灵巧地在桌子之间穿梭。即使面容憔悴,还紧锁着眉头,但不掩饰这是个美人,许多客人都被她吸引着目光。不过利威尔注意到她,是因为她身上沾染了狼人的气味。
“看您……,”年轻妇人注意到了利威尔的竖瞳,且背着两把剑,她试探地开口,“您是猎魔人?”
“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所以不接委托了。”利威尔不想在阿梅利亚逗留,他还有埃尔文交代的任务在身。
“一定要帮帮我,大师,我知道您一定有颗仁慈的心。”妇人在桌对面坐下,言辞恳切,“我愿意出500奥伦,这是我所有的钱……如果不够,您开个价,我能分期付款。”
利威尔察觉到几双偷瞄的眼睛落在了他们身上。
500奥伦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个月的收入,狮鹫也才悬赏40奥伦一头。她愿意倾其所有,加上她身上的狼人气味,或许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
“说说看。”利威尔松了口。
“是我的丈夫,他三天前……失踪了……”她极力控制情绪,但仍哽咽起来,“三天前,他说去西边的树林采些百解草,一大早就出门……就、就再也没回来……我托人去找,他们找了一整天都……晚上他们回来,说山上闹了狼人,我还不信,就跟着去了,看见了,真的有……好大一只、一直嚎叫……然后就、没人、没人再愿意帮我找……我不知道、我丈夫是否……”
她断断续续且语无伦次地叙述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最后用围裙捂住脸,痛哭起来。
“这活我能接,收10个奥伦。”利威尔不会安慰人,只是给出一个良心的价格,“但只是找人,不包死活。”
“卡露拉!你干嘛去了?别让客人等发火了!”酒馆后厨探出一个脑袋,朝那位妇人大吼。
“请您,求您,如果遇见那个狼人,一定要帮我杀了它!”
“平静一下,深呼吸。你丈夫是什么性别?信息素是什么气味?”
“我丈夫是男性beta,没有什么气味。”她抹掉眼泪,但眼眶仍红肿。
“家里还有他穿过的衣服吗?最好是没洗过的……”利威尔顿了顿,“但也别太脏了。”
“衣服我前天才洗了……对,有他的鞋子,我昨天刚从树林里捡回来的。”
“那我干不了。”利威尔起身。
“有别的、有别的!”卡露拉忙拦住利威尔,“有他工作时穿的衣服。”
于是利威尔随卡露拉来到了南街的一家诊所,门外徘徊的病人一见到卡露拉,便围上前询问诊所何时才能开张,但看到身后跟着的男子背着两把长剑、皮甲上满是巨大的爪痕时便四散而去。
他进门嗅了嗅,便有了一个猜想。
“你的丈夫,他医术怎么样?”利威尔问。
“抱歉,这和他失踪有什么关系?”卡露拉有些急。
“我问什么你回答就是了。”
“他生意不错,病人们都很信任他。”
“他会巫术吗?”利威尔检查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有一半是巫医常用的药材。
“我不懂这些。”卡露拉没有撒谎。
“你愿意花大价钱找他,看来他对你很好。新婚?”
“是,我们感情很好……猎魔人大师,这些问题对找他有帮助吗?”卡露拉感觉受到冒犯,她结婚将近一年,仍然有许多客人看上并骚扰她。要不是只有利威尔愿意帮她找人,她绝不在这儿忍气吞声。
“你说你亲眼见到了狼人,它攻击你了吗。”
“没有。我当时腿吓软了,坐在地上,它从我头上跃过去,然后像条疯狗一样乱窜,或许它是个瞎子……如果它是瞎子的话,我丈夫可能还活着,对吧?”说到这里,卡露拉又哽咽起来。
“你回家取条他的裤子给我。”利威尔补充,“要干净的。”
太阳快落山时,利威尔已经配置好了针对狼人的诅咒剑油,并把银剑磨得锃亮,然后给他的马儿加了一槽燕麦草和苜蓿。坐在旅店门口等着月亮升起来。
他仍然穿着那身破烂的皮甲。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其他客人的议论——说他太过自负,那身衣服抵不过狼人拍一爪子,他一定有去无回。
利威尔并不在意。卡露拉的身上、诊所的罩袍上都沾染了狼人的气息,他有九成把握,树林里的狼人就是卡露拉的丈夫。除丈夫之外,狼人暂时没有杀害其他人的嫌疑,况且他是个受人信任的医生,于是利威尔不打算猎杀他,也不需要以命相搏。他准备了剑油已经是谨慎起见了。
满月已过,今天的月亮已经向亏凸月演变,是否还有使狼人异变的效果不好说。利威尔把马停在林边,追着狼人的气味深入树林。
“差不多就在这儿。”
利威尔找了个地方,倒出准备好的羊血与内脏,又泼了一瓶烈酒。
沙沙。
身后传来踩碎树叶与枯枝的声音。利威尔握住银剑剑柄,随时准备拔出。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声音越来越近,但利威尔握住剑柄的手却逐渐放松。以他的经验,这个距离仍然没有听见喘气声,且他已凭借摩擦声的间隙推断出的步伐大小,以及到现在为止没出现过一声嚎叫——这表明,今晚狼人没有异变。
人影移到一从灌木后停下。
“你在寻找狼人吗?”那个人影扯着沙哑的嗓子发问。
“我在找你,格里沙医生。”利威尔回答。
格里沙看着那滩被烈酒浸润的羊内脏,明显是引诱狼人的陷阱,他明白,这位猎魔人已经知道他的底细了。
“看来有人委托你来取我的头了,猎魔人先生。”格里沙说。
“也可以这么说。”
“我杀……我……”格里沙艰难地开口,“我杀了多少人?”
“准确地说,还没有。”利威尔把卡露拉带来的裤子丢给灌木后的人,“你的妻子以为你被狼人杀了,委托我两件事,一个是把她丈夫带回去,另一件事是把狼人杀了。”
“噢,老天!”格里沙穿好了裤子,裸着上身赤着脚走出来——不难猜到,他的衣服全部被撑坏了,“你一定早就知道了真相,所以才没有直接来杀我。那我妻子她……”
“她不知道,暂时还不知道,因为当时我还没有十足把握。”利威尔强调了“暂时”一词,“但现在我确定了。她会知道的,我的委托人有权知道。”
“不,别告诉她。”格里沙恳求,“卡露拉给你多少报酬?我给你双倍。求您了,别告诉她。”
“你每个月都打算失踪三四天?早晚会露馅的。”
“不,我之前从没这样过……我是忘记了昨天是满月……”
“前天。”利威尔纠正他。
“我忘记了前天是满月……我来树林里采药,那天下午起了雾,我迷路了。当雾散开,月亮出来时,我就失去了记忆。白天恢复意识之后……我光着身子,不可能穿过大街跑回家去,所以躲起来了。我本来打算今晚悄悄回去的,就遇见了你。”
格里沙越说嗓子越哑,到最后只能发出气流声。利威尔不情愿,但还是递出自己的水囊,“送你了。”
他接过猛灌了几大口才道谢,然后清清嗓子,把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我保证,先生,今后我绝不会在临近满月的日子出门,绝对不会。”格里沙做出发誓的手势,“求您千万不要告诉我的妻子,她会心碎的。”
“我不主动说。但如果她问了,我会告诉她真相。”
“不,猎魔人大师,”格里沙双手合十,“就当您接了份我的委托……我的委托就是,告诉我的妻子,你把我从狼人口中救了下来,至于那个该死的狼人,他被你赶跑了,或是杀了……怎么样都行。”
“你的变狼症是因为被诅咒,还是遗传?”利威尔问,“如果是诅咒,我会帮你解开,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是遗传,你的妻子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是遗传……您要是告诉了她,她一定会和我离婚的。但您要是帮我隐瞒,就是拯救了一个家庭,拜托啦,卡露拉需要丈夫,而镇上也需要一个医生……要是大家知道了我是狼人,我会被处死的,就当是救我一命。”
“……”利威尔心软了,但他更愿意承认自己是一时兴起。
利威尔记得埃尔文曾说过,拯救他人之人可以按照“意外律”向被救之人索要回家时见到的第一件东西,或是一件被救之人所不知道但他已拥有的东西。一旦提出符合意外律条件的要求,命运的纽带便会随之确立。利威尔对此将信将疑,他一直想找机会验证一番。
“你委托我去杀一匹个头大点的狼,把它的皮剥下来,你带回去。这狼皮的来历你来说,我不想撒谎。我不会去见卡露拉,她的钱我也不收。”利威尔有自己的原则。
“太感谢了,我会永远记得您的善良。那您需要什么样的报酬?”
“我要你回家时见到的第一件东西,或是你不知情但已拥有的东西。”利威尔开口。
格里沙几乎没有犹豫:“我选择后者,我已经拥有但不知道的东西。”
二
六点过天就亮了,但利威尔躲在林子里等到守在林边小路旁的卡露拉走了才出发。那个女人抱着她丈夫哭了半个多小时,格里沙给她看了狼皮,又哄她说猎魔人被一个术士带走,她才肯回家。
利威尔取回了定制的皮甲,出了城让马儿敞开步子跑——当务之急是赶到索登找一家旅店,洗了澡再穿新衣服。
他本想一口气跑到雅鲁加河以南的上索登地区(靠近阿梅尔山脉,地势较高)再歇脚,可现在日头正高,没有船夫愿意载着一人一马渡河,无奈他只能在下索登找了家旅店洗澡,顺便对付一口午餐。
索登因出产上好的蜜酒而闻名。利威尔要了一杯。太甜了,黏得他嗓子痒,吃了好几口干面包才刮下去。蜜酒不便宜,但利威尔是在喝不下去,索性把木杯摆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哎!”一个光着膀子、一身汗臭的壮汉坐在了利威尔对面,“既然你喝不来,送我喝怎么样?”
喝不来……这似乎是个尼弗迦德人爱用的词汇。但对方又操着一口明显的泰莫利亚口音。
利威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拿。
“我刚才看见你在河边问了一大圈。”壮汉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现在是夏天,你还带着一匹马,他们得傍晚才愿意载你。”
他伸出三个指头:“3奥伦,我载你。”
“太贵了,我宁愿等到傍晚,300铜币就能走。”利威尔其实不想等。要是现在过河,他傍晚就能跑到鲍克兰,要是傍晚渡河,又得在上索登住一晚。
“3奥伦,马上就走。”健壮的船夫确实开了高价,但这位猎魔人既然能请他一杯酒,还穿着崭新的皮甲,想必不差钱,“我去帮你喂马,等你和马儿都吃好了,我们就走。”
“成交。”
“嘿嘿。”船夫尝到了甜头,开始想办法再赚他几个,“如果你能再多给两奥伦,我告诉你些你绝对想知道的事。”
“你妈和你老婆掉水里,你救谁?”利威尔面不改色。
船夫被利威尔逗笑:“救我老妈,我没老婆,这个问题算送你的。你要去尼弗迦德办事,而我告诉你去哪找情报贩子。”
“你怎么断定我是要去尼弗迦德,而不是鲍克兰?”
“两奥伦。”
“嘁。”
“1奥伦300铜币,我告诉你为什么,外加如何找到情报贩子。”
利威尔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枚奥伦币砸在桌上:“爱要不要。”
“如果你的目的地是鲍克兰,那中午渡河和傍晚渡河没有区别,都是明天到。而要是去尼弗迦德,你可以早一天到。是有许多像你一样的雇佣兵去鲍克兰买些剑啊甲啊之类的,但你不急这个,对吧。”船夫指着利威尔的衣服,“它们还是新的呢。你的剑鞘也没有什么磨损。”船夫收下钱,骄傲地分析着,还挑了下眉毛。
“还以为你能有什么让我开眼的高论。”利威尔咽下一口烤野鸡肉,这种程度的观察他甚至不需调用猎魔人的感官,“你虽然模仿着北方腔调,但你是个尼弗迦德人。逃兵?”
船夫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摆渡人手臂上可不会有这么多刀伤,除非你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宰客。”看到对方神情紧张,利威尔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下去,“你的皮肤不够黑,大约是晒太阳半个月的程度。上索登地区本来由尼弗迦德实控,而正好半个月前,尼弗迦德突然撤军了。你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是又怎么样。”船夫讪笑,“你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北方佬,总不会帮着敌国捉叛徒吧。”
“我去找北方的叛徒,韩吉·佐耶。”
“半精灵佐耶?哈!我真感谢他,听说撤军是他的命令。”船夫放松下来,把杯中的蜜酒喝得一滴不剩,“这索登打了几十年了,一直过不去河,还打个锤子!况且,他本来就是南方人,什么叛不叛的,劝你别找他麻烦。”
“她……他能左右军队?”
“他是个什么顾问?管他的,不是军官,但皇帝听他的。”
“所以他现在是在尼弗迦德的宫廷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情报贩子。”
“去哪找情报贩子?”
“你还得付300铜币。”
利威尔冷着脸——仅此而已,但从对方的角度来看,他此时的表情可以说是阴狠。
“首都的金天鹅酒馆——其实也是个妓院。”船夫认怂,“点一杯‘狮鹫口水’,务必高声喊要老板亲自调。价格10弗罗林,但其实就是一杯白水。你喝完之后要说:‘这酒真辣,什么时候帮我找个像它一样辣的姑娘?’如果老板说‘现在姑娘有空’,你就跟着他走。要是姑娘现在没空,老板会跟你说个别的时间。”
“10个弗罗林是多少奥伦?”
“差不多30奥伦。你没有弗罗林?那到了鲍克兰,随便找家银行先换了,那儿的汇率最好,进了尼弗迦德,奥伦就不值钱了。话说回来,别怪我没提醒你,10弗罗林只是引见,你要打听皇家的事,那是另外的价格。”
“30奥伦只是引见?”利威尔翻了个白眼,“看来宰客是你们尼弗迦德的传统。”
“尼弗迦德什么都贵。”船夫撇了撇嘴。
“我都快要吃完了,你还不去喂马?”利威尔结束了话题。
过了河,利威尔庆幸自己在下索登已洗好了澡。
——什么都没有,连废弃的农舍都看不见一间,更没有什么旅店。草也长得稀稀疏疏,像是军营驻扎过。上索登虽然名义上归属泰莫利亚,但尼弗迦德从未放弃过入侵北部。每年开春,尼弗迦德军就会将前线推至河岸,而一到深秋,北方联军由会凭借适应风雪的优势收复失地。所以,这里一直是战场。
而鲍克兰与之相反,像是童话的国度。
他在傍晚到达了鲍克兰的乡村,晚霞将半面天空擦成了紫红色。草地上大批的绵羊正被赶着回到各家的羊圈,像云一样在草地上慢慢的飘。空气中传来发酵的果酒香,他勒住马,仔细一闻,确实像极了韩吉晚餐间爱喝的葡萄酒。
韩吉在这样的地方长大,难怪她这么明媚,就像这儿的晴天的一样;而自己生长在北方,才让性格变得像那儿的气候一样冷——这个想法让利威尔隐隐感到自卑。
或许是爱屋及乌,利威尔喜欢这里。但他没有过多停留,找到合适的工匠交付了定金之后,他终于将手上的地图换成了尼弗迦德。
三
按照船夫说的,利威尔找到了那家名为金天鹅的酒馆,点了一杯老板特调的、价格比得上他猎杀一只石化蜥蜴的白水。“像酒一样辣的姑娘”得晚上才有空,利威尔耐着性子等到了晚上,才见到了——
其实根本不是姑娘,而是一个肥胖的、半秃的、身着华丽服饰的贩子。他什么都卖:文物、奴隶、麻药粉……他人脉很广,所以也知道很多情报。
这人知道韩吉和吉克不对付,知道他带着一个棕发的男性beta,也知道他住在首都城郊林地的一座塔楼。
利威尔问他是否还知道韩吉其他的人际关系,贩子摸着胡子想了好一会,说自己不熟悉北方的人,只知道他的“相好”埃尔文,好友米凯和纳拿巴。
“还有吗?”利威尔追问。
“或许是还有一个。不确定是否也是他的学徒……”贩子揉着后脑稀疏的头发,“不知道叫什么,是个短发的小姑娘。”
利威尔有些失落。他早已不会被埃尔文的绯闻困扰,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妮法都能在韩吉的关系里拥有一席之地——明明她年纪更小、和韩吉相处的时间更短——而自己却没有。
“继续说。”
利威尔假装不在意地散起步来,但他越听越难过。情报贩子提到的几乎全是莫布里特。
他付了钱,回到金天鹅坐了会儿,喝了杯蒸馏酒才出发。
想必这便是情报贩子口中的塔楼,高层还亮着灯。
“他最近是和那个长相清秀的beta形影不离,明明是个alpha,交往的不是alpha就是男beta。”情报贩子油滑的腔调总是在耳边嗡嗡作响,让利威尔心烦意乱。
他趁着夜色悄声潜入。原以为周围会布有强力的结界或是障眼法,但可能是出于不想引起皇帝怀疑,韩吉设置的结界非常弱,任何一个术士都能破解——它更像是一个访客记录,便于主人知道在外出期间是否有人来过。
“别不信,有人是亲眼看见了,深夜,那个beta去塔楼里……就他们两个人,灯亮着,到后半夜才熄灭。”利威尔知道情报贩子喜欢夸大其词,但他做不到完全不信。即使大家误解了韩吉的性别,但她喜欢beta,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大门紧锁着,但这难不倒一个矫健的猎魔人。他用爪钩从楼梯的窗户进入,像贼一样——这完全是出于秘密的原则,这是埃尔文的嘱托,而不是他想窥探什么——利威尔这么说服自己。
利威尔顺着旋转的石阶上楼,它像是没有止境的螺旋,让人不知道身处何处。
“他也是个可怜人,之前还是术士会首席,现在落魄了,不知道是不是开始信教,老往教会里钻。虽然是皇家的魔法顾问,但并不受皇帝的信任,腹背受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那个beta。”
终于,他抬头,步梯的侧面出现了第一个亮着的门缝。他收敛了气息,尽量不发出脚步声但大步跨着,直至门缝中投出的光线边缘。他隐匿在阴影中,喉头滚动着,失去了推门的勇气。
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我还是不建议您冒这个险,韩吉女士。”莫布里特仍然是那副恭敬简洁语气,“宗教太容易失控了,而且神权做大,很可能威胁政权,这不利于尼弗迦德皇帝,也不利于您。”
“我不会让它失控。”韩吉的声音沙哑而且带着鼻音,也没有什么力气,“至少我们选择当做女神木偶的那些女孩儿们,不会脱离我的掌控。”
“可是,抱歉,我的话有会些冒犯。您开了这个先例,会有无数从政的术士涌入教会,教会就会变成另一个术士会,恕我直言,您不擅长弄权……”
“我不会让木偶们集中在一个地方,更不可能在王都。所有女孩们都从乡村里面挑,挑那种没有家世的,最好是孤女。至于背后的术士们,让皇帝自己挑选,皇帝总擅长弄权了吧!他来把控力度,而我只负责教术士们如何施法。”
“相当于您只出了个主意,而这活儿谁都能干,皇帝为什么不派一个完全信任的术士接手?他利用完您之后……”
“像你这样畏首畏尾、优柔寡断,什么事情都干不成的。”韩吉吸了吸鼻子,将一本拳头厚的硬壳书猛然合上,打断了莫布里特的劝说,“就到这里吧,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容我多一句嘴,韩吉,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莫布里特的声音温柔又有力,“请您也早些休息,您还在生病。”
“我知道了。”
房间内翻起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应该是传送术。在这之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声音。
他讨厌这种感觉,像是被排除在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韩吉对莫布里特好像不保留任何秘密,而对他却选择不辞而别。即使离开维吉玛前,纳拿巴找利威尔谈过,要他不要多心,她以韩吉最亲密朋友的身份担保,韩吉最珍视的并非他人——即使韩吉自己都没意识到。
当真正站在门后时,比起纳拿巴的宽慰,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就算自己占了“最珍视之人”的位置,可韩吉需要并肩的助手时选的却不是他。他不是韩吉最信任之人、最依赖之人,莫布里特才是。他也不是那个一直陪在韩吉身边的人,莫布里特才是。
嫉妒使他胃酸反流,灼烧着心口,闷得难受。
不知道怔了多久,他才轻轻推开虚掩盖的门,那个熟悉的背影在桌前忙碌着,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怎么回来了?”
她头也不回。
这给了利威尔强烈的既视感,仿佛回到了他生活在韩吉身边时,拿出性别鉴定的那次。连忐忑的心境都如此类似。
“……”利威尔深吸一口气,“是我。”
韩吉循声回头,眼里满是惊喜——或是惊吓。
“利威尔,你怎么来了?你不该在这儿,天呐……你这么找到的?”韩吉扔下手里的文书,忙不迭起身,还被椅子绊了一脚。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瘦了好多……”韩吉的眼睛里充满疲惫,但掩饰不住心疼,“你骑马来的?外面这么黑,受伤了没有?”
“反正没死。”利威尔不和韩吉对视,而是越过她审视着书桌——书本与纸张分门别类而且整齐地摞成两排,这根本不是韩吉的风格。桌边还有未开封的信件,上面贴了写着“紧急且重要”、“重要”的字条,字体工整,是莫布里特的字迹。
“怎么来这儿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韩吉并不在意利威尔的冷淡,她笃定利威尔此时来找她——还能被埃尔文允许——一定是有什么对利威尔来说棘手但不影响计划的私事。
“这个。”利威尔从贴身的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扔在桌上,包裹着内容物在桌上滚了几圈,露出了一角——那是个镶嵌在阻魔金托槽里的狼人獠牙,是贤者基斯交给埃尔文代管的古物——这不是利威尔个人名义的礼物,而是来自北方阵营的助力。
视线接触到它的瞬间,韩吉紧张得瞳孔一缩。她知道塔楼的周围布满皇帝的密探,周围哪棵树上一定有几双眼睛或是耳朵不分昼夜地等着自己。她刻意忽略了桌子上的东西,思绪转得飞快,她必须在对方继续开口之前转移走话题,或是转移走利威尔。
“你快回去吧,有莫布里特帮我就够了。”为了成功打断利威尔,韩吉上了三道保险。一是冷淡了语气,二是下了逐客令,三是提起莫布里特。
韩吉知道利威尔会吃莫布里特的醋,她期待利威尔像以前一样赌气,一言不发地挂着脸离开,再找个地方生闷气——但她低估了一位19岁alpha的嫉妒心。
“嘁。”利威尔扯了扯嘴角,像是冷笑,“你有莫布里特就够了,当然。他是你的贤内助,走哪都得带着,干脆把他栓裤腰带上。”
韩吉被突如其来的嘲讽搞得摸不着头脑。思考片刻,她认为对方一定是发觉了皇帝布下的眼线,和她逢场作戏。利威尔带有侵略意味的信息素已经逸散至整个房间,或许是感冒使韩吉嗅觉失灵,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莫布里特是我的学徒,也是目前,在尼弗迦德的宫廷里唯一能够帮助我的人。”韩吉也表现地不甘示弱,故意高了音量,确保那些暗处蹲墙角的人听得清楚,“他懂礼貌、有分寸,这一点你的确比不上他!”
“我比不上他……那你在舞会前和我说那些话,逗我玩?你邀请我跳舞,就为了让我飘起来,好在你不辞而别的时候摔个狗吃屎?”利威尔突然被点燃。
“你千里迢迢的过来,就是为了像个怨妇一样质问我?你有什么身份冲我发火。”利威尔的话向刺一样扎痛了韩吉——即使是作戏。她提醒利威尔,表演应该结束了。
“身份……身份?”利威尔重复着,声音低哑下去。而韩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利威尔脱口而出什么“北方的猎魔人”之类的词。
但当利威尔真的继续说下去,韩吉的心却砸到了谷底——瞬间,她便头皮发麻。
“我什么身份……教到一半转手的学徒?半路捡来的养子?你众多猎魔人朋友中的一个?莫布里特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一个生活的调味品?”利威尔一步一步上前,把韩吉逼到桌前。他看起来已恢复冷静,实际是心底翻涌起爱慕、嫉妒、不甘心甚至是愤恨,这些强烈的情绪让他不知该作何表情。
韩吉这才后知后觉,他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泛红的眼眶就是证据。她刚才说的那些谎,对利威尔来说是无可挽回的。意识到这点,她才恍然嗅出鼠尾草的气息。
利威尔的不断逼近,让韩吉退无可退,抵在了桌沿上
“不……你听我……”
接下来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呜咽。
她被拽着衣领——与其说是吻,更像是被利威尔咬了上去。
这是抗议,是惩罚,是利威尔走投无路的反击。
他几乎是压在韩吉身上,使她后仰着。她因为呼吸不畅而张口,被利威尔扣着后脑勺承受他即将加深的吻。
毫无章法。
牙齿重重磕在一起,紧接着是嘴唇的刺痛,随后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利威尔的鼻息近在咫尺,带着愤怒的气息。
利威尔的右手紧紧钳制着韩吉的腰,舌头探入她的口腔。他们紧贴着不留任何空隙。韩吉并未过多挣扎,她从一开始便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这是最容易拉开距离的姿势,但此时起不了一点作用。韩吉开始慌乱——与她较量的这个人,已经在力量上优势悬殊。
可这毕竟是她的利威尔,他的成长本应使韩吉欣慰和安心。她做不到全力抵抗,她的推搡更为了腾出双臂安抚这个暴躁的崽子。
桌沿硌得韩吉腿根生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此时她必须推开利威尔了。她认真地扭动着身体,制造出能抽出手的空隙,到时候攻守易位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控制心神的法术。
当快成功挣脱时,一滴温热的水落在了她脸上,接着是第二滴。
她抽出双手,扶着利威尔的肩膀站直。对方低着头,韩吉看不清他的眼神,当她要去摸他的脸时,却被一记甩手打开。
“啧。”
不愿意被韩吉看到自己狼狈的表情,利威尔拉过韩吉的手臂让她转身,一只手将韩吉双手反剪控制住,按着后背使她趴伏在桌面上。
接着按住背的那只手抽离,又出现在小腹,解开了她的腰带,并尝试褪下她的裤子。
韩吉咬着牙——她自责,那些谎话伤到了利威尔,刚才的挣扎还惹得他掉了眼泪。不管是出于愧疚心理还是想要补偿利威尔,她选择纵容。
利威尔的进入没有任何润滑与缓冲,他粗暴地挤进韩吉的身体,带给她撕裂般的剧痛。
“哈……”韩吉倒抽一口气。她已经做过了心理准备,但显然不够。幸好他无法回头看一眼,否则她绝对没有信心在未经湿润和扩张时就接受利威尔的闯入。
腰被身后的人掐住,这意味她的双手也得到了解放。在韩吉以为利威尔即将退出时,体内的性器再度推进,把痛楚带入得更深。或许刚才的停顿只是因为利威尔在适应头部的涩痛。
“好疼……”韩吉大腿开始发颤,控制不住地。
茎体的顶端已经紧紧抵在宫颈口,韩吉却仍未感受到身后的压力。而当利威尔真的快贴紧时,她的宫口都快被突破。
“不行!利威尔……不能、哈啊……”——不能标记。虽然没说出口,但作为omega,不主动让alpha进入宫腔已经是足够明确的拒绝。
她看不见利威尔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情绪。但他的下体严丝合缝地埋在她体内,她甚至能感受到里面微微的颤动,是心跳的节奏。
他终于不再向内侵犯,而是退出少许,开始了机械的冲撞。
利威尔也痛,所以速度不算太快。韩吉尽量放松身体迎合利威尔的顶撞,只是会在利威尔进入太深时不自觉绞紧,然后听到身后“嘶”的一声。
韩吉失神地盯着在墨水瓶中摇晃的鹅毛笔,捕捉着下体零星产生的快感。
“利威尔……”她喊他。
“……”他不回应。
韩吉捂住肚子,隔着腹壁感受利威尔的泄愤。难怪这么痛——他很用力,以至于小腹都被他顶得隆起,而且很深,几乎要到肚脐。
她的手摸索向下,像她抚慰自己时的前戏。当她真的摸到自己的下体,发觉阴蒂和阴唇整个火热且肿胀,比曾经任何一次发情都明显。稍微刺激前端的突起,快感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蔓延向四肢。原来她的身体早已做好了高潮的准备——只是利威尔粗暴的动作无法有效刺激罢了。
上一次发情期就在一周前,她想象着利威尔解决了欲望。而此刻,他真的在身边——韩吉熟练地用习惯的方式慰藉自己,快感堆积得史无前例的快,甬道已经分泌出足够的液体包裹入侵的异物,甚至随着抽送在穴口处溢出或是滴落,她手上已经粘腻不堪。
“哈啊……”
高潮到了,韩吉撑着桌子挺起背,痉挛的穴道紧紧绞着利威尔的茎身,他急促的喘气,最后屏住呼吸,他抱紧了韩吉,咬着她的后颈,在她体内完成了一次带有竞争意味的宣泄。
“韩吉……”嘴巴先于脑子地出了声。
射过一次的利威尔并未疲软,但够了,他想在和韩吉的关系中,至少在某一方面上比莫布里特更亲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自知这次行为更接近一场侵犯,她的高潮只是出于对alpha信息素的生理反应,所以他不打算继续折磨她了——她已经为她说的那些话付出了代价。
“嗯……利威尔……”
而韩吉并不认为这是一场由利威尔主导的侵犯,而是类似于将利威尔拉入怀中的行为,是她的主动纳入——虽然一开始利威尔不那么配合。毕竟是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是他归属于她;而她包裹着利威尔,是她占有了他。她认为自己才是趁人之危者,趁着利威尔涉世未深、情绪失控的空当,把他暂时地据为了己有——所以她拒绝让利威尔标记,她不能让利威尔在冲动时决定自己的一生。
结束之后,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利威尔抱着侥幸心理,期待韩吉告诉他之前那些话是气话。而韩吉一言不发,她只是整理好衣服,在椅子上坐下——站着的话,利威尔射进去的东西在不断打湿她的裤子。
良久,还是韩吉先开口。
“我送你走。”
四
“然后韩吉就这么被他操了,还是被按在桌子上?这还是那个高傲的顾问吗?”
尼弗迦德的皇帝——奥勒留二世——正在寝宫的偏殿里听着密探的汇报。他本来睡眼惺忪,注意力根本不在密探身上而是在他餐盘里的牛排上。毕竟这半个多月以来韩吉一直安分做事,让关于她的情报无聊至极。
直到十秒前,密探头子瓦提尔,说出了让奥勒留二世眼睛都瞪圆了的最新情报。
“是的,陛下,千真万确。我们要追踪那个北方人吗?”
“这个等下再讨论……先重新再讲一遍!”皇帝把没吃完的盘子全部挪到桌子一边,只留下一杯樱桃酒,“详细点儿,从他进门开始。”
“我还以为您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呢,陛下。但不得不承认,昨晚我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把所有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保准精彩!”
“别卖关子了!他进门之后怎么了?”奥勒留二世确实对绯色秘事兴趣不大,但他从祖辈口中得知的韩吉是个狂妄、不可一世、恃宠放旷的叛国贼,是破坏尼弗迦德一统北境大业的罪人。他迫不及待想听这个傲慢的术士是如何在一个粗劣的猎魔人身下吃瘪的。
“他像个冲进妓院里捉丈夫的妇人,推门而入,一言不发但那张脸拉得老长。韩吉看到他时,像蚱蜢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陛下,那张脸上的惊慌绝对不是装的!”
“继续!”
“然后韩吉就问他:‘你这么找到这儿来啦?’那个北方人说:‘你只带你的贤内助莫布里特,不带我!’韩吉一听到莫布里特的名字就炸啦,他对北方人吼:‘他就是哪里都比你好!’”
“哈哈哈哈!”皇帝本来喜怒不形于色,但这回是真的没忍住,“这么老套的剧情,连吟游诗人都不唱这套了。所以,那个北方人是他的相好?”
“艺术来源于生活,陛下。话说回来,北方人可不觉得自己只是相好,他的姿态摆得像一个名正言顺的配偶——他说:‘既然我比不上他,那我们之前的种种,是玩儿我?’韩吉也彻底被他惹火,他怒斥北方人:‘你是个什么身份!’”
“我同情他,他玩不过韩吉这只老狐狸。”
“但他操得过。他应该是一个比韩吉更强的alpha,陛下。韩吉完全招架不住。”
“于是韩吉就被他按在了桌子上?”
“完全正确。虽然被桌子挡住了一部分,但从他们的站位来看,韩吉绝对屁股失守——从他的表情和呻吟来推断,他的屁眼在这之前应该还保持着童贞。”
“哈哈哈哈哈哈!住口,瓦提尔,别再逗我笑了!”
“我绝对怀着严肃的心向您汇报,陛下。那个北方人完全被嫉妒蒙住了双眼,他的节奏就像个往灯罩上扑的蛾子——非常可悲的处男冲锋。”
“够了!哈哈哈哈!”皇帝鼓起掌来,“多么滑稽!真想看看他的表情,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今天该笑不出来了。”
“陛下,对于您不喜欢的人,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他笑不出来。”奥勒留二世阴狠,而瓦提尔手段毒辣,这便是为什么瓦提尔能成为皇帝的宠臣。
“不,先让韩吉办完手上的事,他的作用无可替代。”皇帝很快收敛了笑容,“说回那个北方人,你觉得可疑吗?”
“似乎没什么可疑的。您怀疑什么地方?”
“会不会是韩吉已发觉被监视,找他联手作戏,来让我们放松警惕?”
“……alpha会愿意用自己的屁股来演戏吗?”瓦提尔有些迟疑。
皇帝设身处地思考了几秒后,得出结论:“至少我不愿意。但韩吉住处那么偏僻,那个北方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从金天鹅打听来的。昨天金天鹅的线人找了我,说有个北方口音的猎魔人打听韩吉,我同意了之后才给了他正确的地址。”
“他和韩吉确实好过,还是只是个幌子?你们怎么调查的?”
“去信问了吉克,说他叫利威尔,韩吉手把手教过一段时间,后来送去了埃尔文麾下。在晚宴舞会上他们只和对方跳舞——吉克只知道这么多。噢,还查了入境记录,他是五日前从瓦登方向入境鲍克兰的,骑的马。”
“韩吉是二十多天前下令撤军的,在这之前没人知道我任用了他。假设利威尔议会后留在了维吉玛,而且第一时间得知了撤军的消息……不足一个月,他跨越1200里跑到了这里?”皇帝站起身,来回踱步,“他会不会提前得知了韩吉来尼弗迦德的消息?”
“不排除这个可能,陛下。但他不一定在首都逗留,猎魔人喜欢在郊区讨生活,那儿怪物多。而且骑得快的话,一个月也能到达。他的那匹黑马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马。他昨晚气冲冲地连夜返程,我们还差点跟丢了。好在他在天快擦亮时住了店,还在鲍克兰境内——所以我紧急觐见,我们要不要拦住他?”
皇帝一手撑在胸前,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不必,不要打草惊蛇。”
“那让安插在北境的眼睛盯着他?”
“他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北方应该重点盯着泰莫利亚的王宫,特别是那个精灵术士纳拿巴。”
“遵命。”
“韩吉那边,再盯几个月。”
“是,陛下英明。”
8月末的尼弗迦德仍旧干热,只有夜间还算凉爽,到了正午,太阳能把石头都晒冒烟。
利威尔心情本就糟糕,现在更是恨屋及乌地厌恶这里的气候。蓝色的虹膜难以适应强烈的日光,白皙的皮肤也更容易被灼伤。从抵达鲍克兰(进入阿梅尔山脉以南地区)至离开,总共不过十多天,他的脸颊与颈后已经布满了斑驳的晒伤。
他看起来憔悴极了。
除了必要的进食、睡眠与洗漱,他恨不得日夜兼程,试图用耳边的风吹散脑袋里的混乱思绪。直到进入了泰莫利亚,马儿累得倒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他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休息的重要。
利威尔曾拒绝给坐骑取名,强加不必要的羁绊。但这是毕竟他人生中的第一匹马,还是为他而死的。出于内疚,利威尔给它取名为“九月”——它死于9月5日。
他取了一截九月的掌骨,想着做成骨哨来纪念它。之后把九月埋在了一片茂盛草地下。
他往埃尔文那边去了信。没有马,他无法扛着行李跋涉。接完了附近的活儿之后无处可去,只能在旅馆住下,等埃尔文能派一位会空间传送的术士来接他。
但利威尔没想到,火急火燎赶来接他的术士并不是别人,而是纳拿巴,甚至带着法杖——她这样高阶的术士,只有施展极高难度的魔法时才需要法杖。纳拿巴还带来了米凯,米凯还穿着一身重甲、双手握持着长剑。
“所以你在信中说你的马跑死了,”纳拿巴拍着桌子,没好气地坐下,“结果是你自己不休息,把马累着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尼弗迦德军追杀了!”
利威尔不作回应。埃尔文能同时让纳拿巴和米凯二位来接应利威尔,属实是把左膀右臂都卸下来给他了,他一定是以为利威尔陷入了生命受威胁的境地。
“你说你没有力气自己回凯斯卓,我还以为你缺胳膊断腿,或是失血过多,结果你说,你失恋了?”米凯简直被气笑了。他特意穿上这身盔甲,做好了舍身开路的准备。结果现在他一动就嘎吱响,旅馆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米凯身高超过六英尺半,本就让人多看两眼,他还没法坐下——这身铁皮脱比穿还费劲,坐比站还难受。
“你不该在泰莫利亚边境发急信的,这个位置太引人误会了。”纳拿巴抱怨道。
“听着,臭矮子,我绝对会把你揍成埃尔文以为的样子,然后把你扛回去,就说是尼弗迦德军干的。”米凯语气平淡,但谁都能听出他充满怨气。
“还有,你应该说,需要‘治疗晒伤’的药,而不是‘有助愈合’,一般伤口流血时我们才说愈合……难怪埃尔文以为你失血了。”
“埃尔文甚至考虑了尼弗迦德皇帝在泰莫利亚重创你是为了调虎离山,他为什么没来接你?他现在穿着跟我一样的小丑盔甲,守着凯斯卓的要塞呢。”
“……”
利威尔沉默地听完了纳拿巴和米凯的轮番指责,过了许久才开口:“……我很抱歉。”
见利威尔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米凯突然感到自责。毕竟这位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alpha并不是故意捉弄他们的。在他这个年纪与阅历里,失恋的确是不小的打击,更何况是初恋。米凯回想到自己五十多岁时(性别分化后十年内,换算到人类身上也差不多是二十不到的年纪)也曾为了纳拿巴又是宿醉,又是写十四行诗,还向情敌下过赌上性命的挑战书——而利威尔至少没到向莫布里特发起决斗的地步。
米凯不责怪利威尔了,反而同情起来。
“好啦,哥们,别难过了。”米凯率先转变态度,“以我对韩吉的了解,她一定是在说气话。不信的话,听听纳拿巴的意见?没人比她更了解韩吉了。”
米凯向纳拿巴挤眼睛。
“韩吉说得没错,莫布里特就是比你有分寸。”纳拿巴没失恋过,无法对利威尔感同身受,她还在气头上。
米凯挤眉弄眼得更加剧烈。
“不过韩吉的眼光也没好到哪去。”纳拿巴拐弯抹角地找补。
以往的利威尔绝对会和纳拿巴互呛起来,但他没有——利威尔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地回答,“我承认,我的确不如他。”纳拿巴这才发觉利威尔的反常。他萎靡但平静,甚至还在喝酒。而这些纳拿巴之前全部忽略了。
现在轮到纳拿巴为刚才激进的责骂而内疚了。
“嘿。”纳拿巴按住利威尔持杯的手,“你晒伤了,不许喝酒。”
“让他喝点吧。”米凯站在利威尔这边,“酒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可怜的利威尔,少喝点。”纳拿巴坐在了利威尔对面,“还记得吗,出发之前我跟你说的……”
“呃,我们能回去再谈心么?埃尔文还傻子一样守在要塞呢。”米凯出言打断,不只是为了埃尔文,更为了自己——他全副武装地站在旅店里着实尴尬。
他们回到了莫格拉格堡。学徒们跟着埃尔文去守要塞了,大厅里空无一人。
米凯终于得以卸下重甲,他骑上马去找埃尔文。纳拿巴则拉着利威尔去埃尔文的书房坐下。
“利威尔……我应该向你道歉。”纳拿巴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我刚才是太生气了,亲爱的。你没有比不上任何人,你很好,真的。”
利威尔只是看着书架,像是发呆一样。
“还在听吗?好吧,我讲我的……我们都知道莫布里特喜欢韩吉,韩吉自己也知道。我曾想过撮合他们,因为我和米凯在一起之后,韩吉总感觉被我冷落了。那时候我只希望韩吉也快点谈个恋爱,别整天黏着我。我问过她对莫布里特的想法,她说——莫布里特是个很好的人,但对他实在是不来感觉。
“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拒绝莫布里特呢?韩吉说,莫布里特并没有向她表白的意思,她没有拒绝的机会——利威尔,你听见了吗?韩吉她本想要拒绝莫布里特的。
“后来……也就是你受伤了被韩吉接回去,暴露了性别的那次,记得吗?她说,你对她勃起了——是的,韩吉什么都会和我说——而她并没有叫人,甚至亲手帮你处理了。要我说,omega是不会容忍alpha在自己面前失控的,这不仅是冒犯,更是把自己置于被标记的危险中……除非她本来就喜欢那个alpha。
“可她居然没意识到这点。我问她的时候,她脸红得像醉了酒,一会说你年纪太小,一会说她不想要alpha,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说对你没感觉——那不就是有吗?这个傻姑娘。她自己是20岁性别分化的,就以为人类也该20岁才成年,她还秘密为你操办20岁的成人礼呢——糟糕,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我们人类15岁分化,16岁就可以结婚了。”利威尔冷不丁开口。
“原来你在听?太好了!你感觉好些了吗?”纳拿巴开心起来,“那我再多讲些?”
咔哒。
门被打开——是埃尔文。
“我很高兴看到你完好无损地回来,我是说,生理上完好。听说你心灵上受伤不浅?”埃尔文没有像米凯他们一样生气,他总是很冷静,更何况利威尔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出色地完成了这次传递任务。
“你也来取笑我?”
“我是这间屋子里最不可能取笑你的人。”埃尔文很自然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人,他的初恋嫁给了别人。猜猜是谁?”
利威尔终于偏了头,看向埃尔文的眼神里掩饰不住震惊:“……你从没说过这件事。”
“因为算不上什么大事,利威尔。感情是为数不多的割舍了也不会付出代价的事情,有时候它反而是累赘。”
“你怎么教他这些。”纳拿巴嘟囔。
“到了我这样的年纪,什么都会看淡的。”埃尔文耸耸肩。
“我倒希望你是真的看淡了。”米凯小声拆台。
“但至少你有进展不是么?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已经……不是处男了。”
“可那是我强……”利威尔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奸了她。”
“什么!”纳拿巴声音尖锐起来:“你刚才怎么不说?臭小子……别拦着我,米凯,一边去。我今天得好好教教他‘尊重’这个词怎么拼!”
米凯只好把纳拿巴横抱起来往外走。
“要是再敢在韩吉不同意的情况下……我会让你的老二断成四截,我说到做到。”
“喔噢喔噢——那可有点吓人了。”米凯把纳拿巴抱出书房,用脚带上了门,给两位失恋者留一个可以惺惺相惜的私密空间。
走到餐厅,米凯才把纳拿巴放在桌上。
“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当然是你这边,我亲爱的。想想,你真的认为利威尔可以强迫你们术士会的前首席?”
“他……”纳拿巴犹豫了一下,“一个alpha,又是阿克曼,再加上是个猎魔人,或许可以?”
“好吧,‘或许’可以。但他绝对没法在韩吉不同意的情况下全身而退。”米凯见识过韩吉的能力。
“那倒是,韩吉多半是默许的。”纳拿巴皱起眉,似乎是很不解:“可她让利威尔那么伤心……我真搞不懂这人怎么想的。”
“搞不懂就对了。”米凯点头,“女术士的心思,谁也别想搞懂。”
“骂谁呢?”
“骂韩吉呢。”
“你说……埃尔文会不会真的把利威尔聊‘看淡’了?毕竟我还挺希望他能和韩吉在一起的。我有一种预感,他们会在一起。”
“老实说,我也有这种预感。”米凯也靠坐在餐桌上,紧挨着纳拿巴,“曾经也有过类似的——遇见你的时候,我有预感,我们会在一起。”
“这是什么类似于意外律之类的力量吗?还是命运?”
“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是你们术士更了解。”
“别混淆术士和占卜士,要是有人分不清术士和猎魔人,你会怎么想?”纳拿巴不满。
“不怎么想。在普通人眼里,我们都叫巫师。”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占卜士应该有利威尔想要的答案。”
五
“我说了,我谁也不想见。”利威尔一只手扒住门框,另一只手臂被纳拿巴拖拽着,快被卸下来了。
“听话,利威尔,传送门已经打开了,别让我浪费魔力和人情!”纳拿巴抠掉利威扒门的手,把他往传送门的方向推搡,而传送门连接着大占卜师莉兹的观测室——她提前一个月就预约了,今天才排到。
“不去,我早就不在意韩吉了。”利威尔闪身,让纳拿巴重心不稳差点栽下去,“埃尔文说得对,爱情就是累赘。”
纳拿巴知道这家伙是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但并非坚定地不想去——如果利威尔完全不想去,就是米凯来了也没法把他从门框上撕下来。那可是阿克曼。
“那就不占卜爱情,问问别的,莉兹她什么都知道。”就差一点,纳拿巴就能把利威尔推进传送门了。
“什么占卜,路过的狗进去都得中两条。”利威尔扶着柱子借力与女术士对抗。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纳拿巴掏出法杖,作势要举起来。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我去问问米凯的便秘什么时候能通畅。”利威尔松手,一副妥协的样子,不情不愿进了传送门。
“不许跟进来。”利威尔突然回头。
“危险!噢,罗塞女神的屎!”纳拿巴吓得飙了句脏话,抬脚把利威尔完全踹去了对面,“韩吉没教过你不要在传送口逗留吗?除非你想身首异处!”
空间扭曲在下一秒消失,纳拿巴转身双手合十:“原谅我,利威尔,我不是故意踹你的……可别向韩吉告状。”
利威尔被踹进了占卜师的观测室——就像密室一样狭小。利威尔还没扑出去两步便撞在了桌子上。瓶罐叮当作响,摞起来的纸牌也倾倒在桌面上。
“瞧瞧,你带来的混乱。”
利威尔听到声音才察觉到桌对面坐了人。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气味,多半是个beta。她戴着兜帽,黑发黑瞳,完全隐匿在了灯光昏暗的环境中。
“装神弄鬼。”利威尔整理衣服,使劲拍了拍纳拿巴留下的脚印,然后找到刚才被自己撞翻的椅子坐下。
“你叫利威尔,嗯……利威尔·阿克曼,是个猎魔人。”作为一个占卜士,首要的就是说出来者的名字和职业,以此展示自己的专业。
“你叫莉兹,是个神婆。”利威尔不为所动。他也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职业,这种事一问就知道。
“如果你能称呼我为‘神使’那再好不过了。”
“神屎?”利威尔揶揄,“原来刚才纳拿巴那句‘罗塞女神的屎’是在叫你,我还以为她在骂我呢。”
“使臣的‘使’。”占卜师并不生气,因为她早已知道利威尔的性格和火气十足的原因,“你想知道和某一位女士的关系,对吧?我可以问问‘主’的安排。”
“我才不想知道。她爱跟谁好跟谁好,与我无关。”利威尔说着,收拾起桌面上散乱的纸牌来。与其说是收拾,不如说是洗牌——他把卡牌铺满了整张桌子之后才摞起来,然后抽出了三张。他印象里,占卜士会根据客人抽出的牌面做出解读,一张感受、一张阻碍、一张代价。
利威尔将三张牌依次翻开。
神秘的精灵、刺骨冰霜、蓝衣铁卫。
然后盯着占卜师,等待她做出解读。
“什么意思?”占卜师不明所以。
“你才是解读这个的,还问我什么意思?”利威尔没好气。
“呃……神秘的精灵,这是间谍牌,放到对方阵营之后摸两张手牌;刺骨冰霜,天气牌,双方所有近战牌的攻击点数降为1;蓝衣铁卫,近战牌,如果有两张在场,那么两张牌攻击点数都翻倍……”
“暂停一下。这和韩吉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占卜师两手一摊,“因为这是昆特牌,怎么,要跟我打一把吗?”
“昆特牌……就是酒馆里的醉鬼经常赌钱的那玩意?你也玩儿?”
“我的牌技远近闻名。”占卜师有些得意,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的牌组,“我想,你是把它认成这个了。这才是用于占卜的塔罗牌。”
占卜师用双手将牌组托在胸前,她念念有词,房间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利威尔能看出牌背面的花纹线条泛着淡淡的荧光。
“好孩子,放轻松。”她弯折牌组,指尖只需要后退一点,卡片便能像蝴蝶一样翻飞至空中,“根据直觉,选三张牌,一张代表过去,一张代表现在,一张代表未来。你只需要选中它们,我能知道是哪三张。”
所有牌都在房间中旋转飞舞,利威尔尝试用加强的视觉去辨认牌面,但却发现空中的牌两面都是背面。
“别想偷看,凭直觉。”
利威尔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心里敲定了三张牌。当他决定完成,其余的牌纷纷落地,只剩下那三张停止了旋转,稳稳悬浮在空中——它们的确只有背面。
占卜师打了个响指,地上的牌便自动摞起,飞回了抽屉,而被选中的牌落在了利威尔的手上,由他来摆上桌面。
利威尔忐忑不安,他喉结滚动着翻开了第一张牌——恋人。
利威尔暗自叫好。他不懂塔罗,但他觉得“恋人”是张好牌。看来占卜还是可信的。
“高兴得太早了。”占卜师泼了盆冷水,“看清楚,这是逆位。”
“逆位是什么意思?”
“不成熟的爱、冲突的价值观、被禁止的吸引。你们的关系始于某种‘矛盾’……你们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发生了结合……或是道德边界上的动摇,也就是说,你们或许处于对立的阵营里,或是有了第三方插足。”
“太准确了。”利威尔装模作样鼓起了掌,“看来纳拿巴跟你说的你全都背下来了。”
“纳拿巴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自己抽的牌解读出来的意思。”
“感情受挫翻来覆去不就那么几个原因,要么吵架,要么有人插足,要么现实因素。狗配不上也能中三条。”利威尔觉得占卜还是不可信。
“在四百多岁的老人面前,嘴巴应该放干净点。”她明显生气了,“我的占卜从不对外开放,都需要熟人引见,就算王公贵族来了也得毕恭毕敬,他们问的都是国家与种族的命运,是否解读也是看我心情。要不是你身份特殊,我才懒得管你这些幼稚的问题。”
“身份特殊?”
“你、韩吉、埃尔文,包括纳拿巴他们,你们都身份特殊。而你,你是他们当中最特殊的,你的梦境最清晰。梦里是你们的前世与来世,你梦见过的那些牺牲,既是过去,也是现在,还可以是未来。”
利威尔愣住了。他的梦没有告诉韩吉以外的任何人,显然他小看了面前的占卜师。
“这才是我接待你的原因,利威尔,你是我目前找到的与‘种子’关系最近的人。”
他盯着占卜师一言不发。
“在正事开始之前,先把你的少年春心处理了吧。”
占卜师翻开第二张牌——宝剑十。
“痛苦、绝望和终结。”占卜师简短地做出解读:“你们既有的关系跌入低谷,或是已经终结。十把剑刺入身体,不排除最糟糕的结果——死亡。不过,看这画面上的天边,已经有了一线曙光。”
最后一张牌——星星。
“重建、希望、疗愈,看来是个好的发展,利威尔。但星星在天上,遥不可及,有可能是梦。少女一脚在水中,一脚在土地,代表着梦境与现实的连结,这意味着,即使是梦,也有可能成真。”
“话又不说清楚,就知道打哑谜。”利威尔半信半疑,他相信“星星”,但对“宝剑十”不太服气。
“记住这三张牌,对你有好处。我从不占卜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所以我的牌,回答的不止你刚才的问题。”占卜师收起塔罗,熟练地点起熏香,“现在来处理正事吧……我的寿命不久了,你应该就是我有生之年能遇到的最接近‘种子’的人了。”
“什么‘种子’?”
占卜师捻来一缕烟雾,把它缠成一个颗粒,而烟雾就像丝线一般经久不散,任由她造型。
“这就是种子。种子向下发育,成为根系,向上生长,成为枝干。”占卜师用指甲一挑,烟雾形成的种子便开始生根发芽,“种子是最先存在的,但从下往上看,根才是最底部的。”
“你唧唧歪歪到底想说什么?”利威尔耐心所剩不多。
“你可以把世界理解为一个故事,而种子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他不一定存在于历史中,但没有他,历史便不存在。”
“历史还能不存在?”利威尔跷起腿,“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出生了,但你妈可以不存在?”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如果能有别的选择,占卜师真想放弃沟通,“历史是由主角的故事逆向衍生的。听着,假如你要写一个骑士斩恶龙的故事,你最先想到什么?”
“龙是智慧生物,不能杀。”
“他是骑士,不用遵守你们猎魔人的规矩。”占卜师的拳头紧了又松,“这么说吧……你是先构思骑士本人,还是他的妈妈?”
“骑士本人。”
“是的。骑士本人就是故事中的种子,而他母亲如何与他父亲认识的历史,就是种子向下发育的根。至于后来那个骑士娶了公主,继承了王位,这便是种子向上发育的枝干;骑士也可以不迎娶公主,他回老家娶了一个农妇,继承了他老丈人的农场,这也是枝干——枝干有无数种可能。”
“所以……我就是那个种子?”利威尔问。
“不。我说过了,你是离他很近的人。”
“韩吉?埃尔文?米凯?纳拿巴?”
“不、不是、都不是。如果我感知得没错,那位‘主角’应该即将出生。只是他的故事还没开始,我们现在处于树的根系,也就是‘历史’中。”
“也就是说,我还不认识他?”
“是的,但你命中注定会和他有交集。”
“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很不幸,这颗种子是恶魔的果实。”
“啧!别神神叨叨的了。”利威尔忍无可忍打断了占卜师,“不用比喻就不会说话了吗?”
“他会带来灭世的灾难,每一世都会,这一世也不例外。你一定梦见过,诸如大洪水,大地震……”
“地鸣?”利威尔脱口而出了一个不存在的词。
“地什么?”占卜师没听清。
“没什么。这一世的灾难是什么?”
“可能性太多了,瘟疫、战争、冰封……这棵树枝繁叶茂,未来的走向也不可捉摸。但正如宝剑十的牌面上有一线曙光一样,这么多枝条中一定有几条好的。利威尔,你要做出选择,修剪悲剧的枝干,找到希望的结局。”
“非要我去?”
“是的,目前就是你。除非你能找到和主角更亲近的,更能影响故事走向的人们。”